转贡嘎山

Andy Hu 原文(英), 丁丁 译

转贡嘎山。第二天。贡嘎山是位于川西的大雪山主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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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iver from lower to upper Riwoche, day 2

River from lower to upper Riwoche, day 2

清晨,我们沿河而上,秋行至末,冬影丛丛。一夜的工夫,冰霜凝结,在砾石上结成一道光晕,为明镜般的河水,披上一层薄薄的冰壳。昨日,森林里还是青松翠柏夹杂红果缤纷,金黄色的秀发与微风嬉笑追逐。今天,却已是冰雪皑皑,了无生迹。那场席卷山谷的暴风雪把我们妥妥地收入囊中。

Blizzard in the mountains, day 1

Blizzard in the mountains, day 1

午后一点,它不期而至。先在我的鼻尖点了几滴冰,随即一朵白云从天而降,裹挟着雪花纷沓而至。交响乐奏起,在情感与悬念中升华。它扭动着、翩翩起舞。它是闯入幻境的指挥家,左拳握风,右拳拽雪,左推右拉,陀螺般疯狂旋转。它是着了魔的舞者,长袖善舞、吐纳风云,动静相宜。她时而平静下来,一言不发,任凭银发缠肩,似烟灰色纱巾轻拥;突然,不动声色地,天崩地裂,她赤身裸体被掷入这冰天雪地。只见她纤腰一拧,一个倒踢紫金冠,驾着山谷朔风,飘然而去,洒下无数冰晶雪绒花瓣,扑在我们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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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敢闭眼。风划过我的脸,眼泪顺着脸颊流下来。我拢了拢帽兜,目光锁定前方泥泞的山道上一小溜马蹄。向导的红色棒球帽忽隐忽现,像是困在狂风巨浪中的红色帆船。 

 
Our horses, guide, and his dog in the blizzard, day 1

Our horses, guide, and his dog in the blizzard, day 1


我伸长脖子,仰望蓝天,之前的祈祷在脑海浮现。光影消失时,暴风雪也消散了。再往上爬,海拔越来越高,就连羊齿草也不见了踪影。苟延残喘的生命掖在白绒毯里,披挂在不朽的峻岭上。

一队车马从我们身边经过,人和马儿正前往康定--我们的出发地。我们相互点头示意,这邂逅多少让我们心安。我们的队伍越拉越长。我们的灵魂缀成一根绳,相互维系,各自迸发微弱的火焰,接受万神目光的洗礼,感知他们那温柔的呼吸在我们颈部的温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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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发时我们只有四个人四匹马,现在我们有十一个人十二匹马。徒步第一天,由于暴风雪的缘故,我们不得不在距离预定目标两英里的低海拔处扎营安寨,因此结识山里唯一的同类们。现在,我们一行同甘苦、共存亡。我游离在队尾,脑海里浮现新伙伴的容貌。打头的是广东“土豪”,他们东倒西歪地驾驭着自己的马,一个个志得意满的样子。紧随其后的是一队超级混搭的步行者-来自广西的公交售票员、老家河北的业余向导(很快转行修地球)、瑜伽老师、开网店兜售水果口味面膜的小眼睛谢顶男和企盼在圣地洗清罪孽净化灵魂的青年企业家。再往后是我们当中唯一一位坚持每天洗两次澡的女士和寡言快食正帮我背着午餐的精瘦男人。想到此,我的肚子咕噜叫了,可他离我太远。我只能调整呼吸,往前赶路,把吃饭的念头暂时抛到脑后。

我一遍遍勉励自己:我是蚂蚁,二十步一截、二十步一截往前迈进。可我的身体开始嘟哝。“那就每走二十步休息一次吧。” 明知这是骗自己的,也能带来些许慰籍。其实我知道,走完一个二十就得走下一个二十,如此循环,才能抵达山口。


昨夜我一夜未眠。咖啡的劲头挺足。这即冲即饮的玩意儿,是某位队友在自己的行囊中发现的。于是当天边最后一缕光线褪去,当紫色和黑色降服了最后一绺绽放至极致的金色余晖时,我们聚集在一小簇火堆旁,小口小口地嘬饮着加糖的咖啡。

Dusk at campsite in Lower Riwoche, day 2

Dusk at campsite in Lower Riwoche, day 2

我们的杯里飘入些许雪花。我凝视着这汪黑水将雪花接二连三地吞噬。火苗噼啪作响,映照着我们的脸忽红忽黑。钻进鼻孔的烟、把手掌烤得钻心的热浪,那滋味现在还记得。在这个没有星星的夜里,我祈祷天气转晴。所有人都祈祷了。再下一场雪暴,雪会深至马肚子,山口会堵死。这样一来,此行第二天就会夭折,心有不甘。 

Sunset over Lower Riwoche campsite, day 1

Sunset over Lower Riwoche campsite, day 1


每走一步,我都仿佛走到了溃败的边缘。但每次呼吸都赋予我继续下一个呼吸的勇气。前方随时会浮现一堵雪墙,就像一只似睡非睡的野兽露出嶙峋突兀的脊柱。所谓磨难,莫过于此。 

Riwoche Pass, day 2

Riwoche Pass, day 2

山口的标志是一列旗帜,夹在太阳的光辉和白色大地那淡淡的光晕之间,显得格外渺小,像烛光般摇曳着。一些队友已经率先抵达了。一个男人站在高处,背对着太阳,他的剪影像一尊巍然屹立的青铜像,一动不动。我得走过去与他会合。 

坡越来越陡,达到45度。我减少了每个回合的步数,十步一顿,同时配合快速吐纳,呼哧带喘,与腿部的迈动和心里的默数保持合拍。“安笛,你可以的。”拳击教练的话在脑海中响起。我的呼吸平稳下来,一步一步向前挪动。 

 

我的目光穿越山脉。我的上方,朵朵白云在一望无际的蓝色海洋里你追我赶。我用手撑着黑色的地面,使劲攀上了山口。

 
Crossing Riwoche Pass, day 2

Crossing Riwoche Pass, day 2

 

我费力地把腿蹬直。我就站在刀尖上。云层以下是群山,浸润在光影里,像起伏的波浪,奔向平线。一道细细的黑线蜿蜒而下,终将流入大洋深处。

 
 

深呼吸,再一步。我跨越了山口,开启下山之旅。 

        (完)

 

译者-丁丁

感谢丁老师了我心愿,把我的经历和情感用美的中文表达了出来。这位“文学爱好者”着实不一般!

也感谢所有参与校对的朋友、老师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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